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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師回顧
 

捷克木偶動畫大師------吉力.唐卡
石昌杰 作

  捷克的吉力.唐卡(Jiri Trnka),與蘇俄的拉迪斯洛夫.史塔威奇( Ladislaw Starewitch)號稱是偶動畫史上的兩位先驅者。台灣國際動畫影展,很榮幸地在2004年與2005年,先後舉辦了兩位偶動畫大師的經典動畫回顧單元。而今年除了選映吉力.唐卡的三部動畫劇情長片,與四部動畫短片之外,甚至邀請到了捷克Bratriv Triku動畫片廠的製片人,與動畫師前來台灣舉辦講座;並將於影展期間,參與相關周邊活動,展示珍藏的偶,真的是相當難能可貴。

  吉力.唐卡於1912年2月24日出生在皮耳森(Pilsen),父親職業為工匠師傅,母親則以裁縫業輔助家計,對他個人日後建構偶的骨架,與衣服製作,算得上有著耳濡目染的間接幫助。而初中時代的美術老師約瑟夫.舒庫巴(Josef Skupa),則是直接影響他踏上藝術創作的關鍵人物。他的老師除了在學校教學之外,本身也是一位操縱戲偶的師傅。吉力.唐卡一開始充當約瑟夫.舒庫巴戲偶操縱的助手,逐漸地也學成了一手雕刻木偶的好技藝。此外,吉力.唐卡對設計圖畫書的插畫,和劇場製作也都充滿著蓬勃的興趣。曾經參與捷克前衛導演,Jir Frejka的劇場工作,並擔任其佈景設計師。

  二次大戰之後,吉力.唐卡(Jiri Trnka),和卡爾.齊曼(Karel Zeman),荷蜜娜.泰蘿娃(Hermina Tyrlova)等其他捷克動畫大師,將布拉格原有的電影片廠重新命名為Bratriv Triku,開始為捷克的電影與動畫打拼。1946年起,由吉力.唐卡出任該片廠廠長,從此積極生產出無數的動畫影片,而後又以吉力.唐卡本人所執導的木偶動畫影片,成為了該片廠名聞遐邇的金字招牌。吉力.唐卡死後,該片廠為表紀念之意,從此以吉力.唐卡片廠(Studio Jiriho Trnky)命名致敬。

  由於擔任廠長的職務因素,吉力.唐卡早期的作品,偏向擷取民族傳說與神話體裁,和改編世界文學名著與兒童文學等製作方向。1947年拍攝完成的《捷克年代》(The Czech Year)是一部六段式、取材自捷克民間習俗的動畫劇情長片;運用了可愛的木偶和捷克民謠,表現出捷克特有的文化特色。1952年的《不朽的傳說》(Old Czech Legends),也是一部在捷克政府指示下,以民族歷史神話為藍本,所製作的木偶動畫大製作。以上兩部作品,曾經於2002年的台北電影節獻映過。今年的台灣國際動畫影展,則選擇了幾部以世界兒童名著為故事藍本的動畫劇情長片,提供觀眾前來欣賞。1948年的《國王與夜鶯》(The Emperor's Nightingale),是根據安徒生的童話改拍而成;1950年的《巴亞亞王子》(Bayaya),則取材自民間的屠龍英雄傳說。《國王與夜鶯》是吉力.唐卡最廣為人知的代表作之一,綜合了真人表演的戲劇,與木偶動畫的情節。背景美術與人偶造型上,因應故事的演出,而刻意中國風的作法,相當賦有歐洲人想像東方的異國情調。隔著不同的時空來看,有一種詭異的美感。另外就技術層面而言,本片的傳統特效表現,也相當令人讚嘆。不管是湖泊上的水波漣漪,或是玻璃天鵝的優美動態,以及雕像魚座所張吐的泡泡等,都一再展現了純熟手工藝的美感。

  晚年的吉力.唐卡健康狀況不佳,但是依然繼續賣力地創作出幾部動畫短片︰1961年的《熱情》(The Passion) ,1962年的《電動阿嬤》 (The Cybernetic Grandmother),1964年的《大天使與鵝小姐》 (The Archangel Gabriel and Lady Goose after Boccacio),和1965年的《魔手》(The Hand)。其中,《電動阿嬤》是吉力.唐卡少見具有科幻色彩的動畫。當然隔著時空來看,不免有一種從過去想像未來的奇特觀感。

  《魔手》是吉力.唐卡在世的最後遺作,故事刻劃一位小木偶藝術家,被巨手脅迫為其雕刻造像的悲劇,是一則純熟精湛的政治動畫寓言。巨手由真人的手穿戴各式手套拍攝演出,而不同的手套(白手套、皮手套、蕾絲手套----),則各自代表著不同的威脅與利誘(招降、脅迫、色誘----)。本片無論就動畫演出上(真人的手v.s.小木偶),或者內容意涵上,吉力.唐卡都做了相當大的突破,是吉力.唐卡作品中超越時代,最具現代創作自覺意識的動畫作品。

  諷刺的是,吉力.唐卡雖然貴為捷克國寶級的偶動畫大師,他的《大天使與鵝小姐》和《魔手》,都曾經因為宗教或政治的因素,各自被禁演了多年。這次,影展單位還特別邀約到了這兩部作品,以饗觀眾。此外,吉力.唐卡在1946年製作,極為罕見的傳統2D動畫短片《彈簧人大戰納粹》 (The Springer and the SSMan)也在今年的放映片單中。《彈簧人大戰納粹》是一部反納粹的黑白動畫短片,描寫獨裁者箝制自由表達的荒誕行徑。其中角色的造型誇張又有趣,影片充滿批判調性卻不失幽默,非常值得推薦。

  然而,更令人玩味的是,當時吉力.唐卡拍攝《彈簧人大戰納粹》的動機,無非是基於愛國情操的召喚;但是,吉力.唐卡臨終前, 卻是以《魔手》反過頭來質疑國家機器的現實與殘酷。從《彈簧人大戰納粹》到《魔手》,讓我們看到了吉力.唐卡以他自己的心念與雙手,實踐了藝術創作自由的真諦。

我的父親亞歷山大 阿雷克賽耶夫
絲維特拉娜?阿雷克賽耶夫?洛克威爾 作

  阿雷克賽耶夫不是個尋常的父親,他不是個平常人。我無法告訴你我小時候對他的第一印象,只記得他把我放在他肩膀上時--他常常這麼做,我玩著他的捲髮。他很高、很瘦、淺灰色的眼睛很深邃。他的手除了讀書時,很少閒著。他說的法文有軟軟的俄國腔,說R的音都會捲舌。在我們住在巴黎的工作室裡,他所用的、玩的所有的東西,都讓當時仍是孩子的我有著無盡的好奇。他蝕刻插畫時,拿著灰色羽毛將藍色硝酸塗在閃亮銅版上;他使用工具、不同質感的木滾輪在他發明的針版上雕刻出影像,還有俄國娃娃罐的圓頂和戒指。所有這些他都會讓我使用和實驗。

  讀書意味著要安靜,尊重他人需要獨處。我知道別人在讀書時不要出聲。每餐飯後,我可以吃一塊巧克力,阿雷克賽耶夫就坐在他最愛的立體派風格扶手皮椅上唸書。他常常會停下來,要當時在工作室裡的任何人,坐下來聽他唸一段書中的章節。他會大聲唸出,並討論這一段文章。我確信這些對話,對他之後將該作者使用的語言轉換成他創造的影像有一定幫助。

  他通曉法文、俄文、德文,身邊放著一本很厚的字典。這本字典對我像一本魔法書,能將每個字翻譯成五種語言。我爸爸特別喜歡找字根,他邊笑邊說:「字也有根耶,像樹一樣!」

  我們在巴黎的工作室不像一般房子有餐廳或臥室,因此吃飯、工作都在同一個房間。吃飯時,我媽就把桌上所有的紙、筆、書移開,鋪上桌巾。臥室是工作室的陽台,位在工作室上半部的一片玻璃屋頂下。

  因此我們對於天氣、對於輕觸著屋頂上的樹枝、對於宛如劇院舞台上大型聚光燈照亮著室內的月光,都十分敏感。我特別注意當窗子半開時,飛來大玻璃窗的各種鳥類。

  我媽媽曾是巴黎皮托耶夫前衛劇場的女演員,她從不吝於表現她超強的幽默感。她會模仿我們吃東西的樣子、說話的樣子、甚至畫畫的樣子,消減了我爸嚴肅的態度,讓他常常也禁不住大笑。

我媽媽的天份不下於我爸爸,她也學會雕刻和畫畫,如果她不是女人,她也應該會出名。二次世戰之前,她是我爸創辦的電影工作室的伙伴,負責製作道具和場景布置。

  我六歲時,我爸因製作版畫時使用硝酸,導致肺衰竭,必須離開我們到療養院休養兩年。他在那裡作夢和讀書時,我媽忙著為他沒機會畫的書籍畫插畫,1931年他回到家不久,跟後來成為他第二任妻子的克萊兒派克合作,構思作出了「針版」,她起初是來學習刻版畫的,卻幫助爸爸造出第一個針版。發明這個是為了讓靜止的影像動起來,尤其是讓黑白的版畫動起來,因此動作和光線的組合對他就變得很重要。

  八歲時,我參與了他的發明創作。我爸要我填滿他畫在帆布上的畫的一格,並在這一格中的每個交點上插上一根針。他還要我負責在老留聲機播放穆索斯基《荒山之夜》時轉動把手。幾年前我在巴黎去了鑄幣廠美術館,突然站在那一小塊油畫面前,感覺真奇怪!那油畫下竟有一個銅製告示寫著:「不准觸碰」!因為我父母的兩份事業:一則要貢獻在文學插畫、另外又要致力於動畫,因此沒有時間當一對普通的父母。

  我爸爸早年失去父親,由嚴苛的母親帶大。因此他也以此方式養育我,但他仍找時間跟我散步。在散步的時候,我學會了動作、地質學、天文學;了解了蝴蝶和水晶的形成。有一天,我爸坐在一張長椅上,要我看一個男孩如何一次次地丟球,我學會欣賞那男孩動作的美。我爸教我如何畫出動作。另一次,他要我觀察在鄰近商店畫店面的油漆匠的技術,他模仿著木紋或大理石紋。我爸在人行道上撿了個大木箱,坐著看那個人油漆。你知道喬治?布拉克是替油漆匠工作,才成為一個畫家?那次散步後,我爸給我看一本書,上面有著名畫家的複製作品。他指著這些畫的一些細節,我好驚訝!1940年我到紐約後,我說我好想巴黎,我爸問:「妳想巴黎的甚麼?」我答說:「我們的街道」。「那就畫下來」他邊說邊給我紙筆。我才知道我對巴黎根本不熟。

  二次大戰爆發前,我正是個少女,爸媽要拍宣導片,我常要去幫忙蓋拍片用的建物,開始要拍這一景時,他們就叫我安靜站在一邊看著。我所有的事情都是看著學來的。

  我父母的朋友多半都是藝術家,大多是各國來的難民:其中有作家、雕刻家、音樂家。工作完畢通常就吃飯,喝伏特加酒,偶爾大家會跳舞;如果是夏天,天氣太熱,大家就拿花園裡或工作室屋頂的水管互相灑水,逗我們鄰居開心。他們發明遊戲、以默劇開著玩笑,一直笑到凌晨。

  我覺得私下的談話才是我爸最喜歡的。這些朋友包括:超現實主義詩人菲利普蘇波(Phillippe Soupault)、畫家蘭斯考依(Lanskoy)、出版家雪佛林(Schiffrin)、作家克萊拉 馬樂侯(Clara Malraux)和她丈夫安德烈?馬樂侯(Andre Malraux)、加拿大動畫家諾曼?麥克拉倫(Norman McLaren)、作家聖修伯理(Saint Exupery)、作曲家達利亞斯?米堯(Darius Milhaud)、作家尼歐戴佛(Noel Delvaux),還有之後他認識的義大利朋友,影評人吉阿納貝托?班達奇(Giannalberto Bendazzi)、李諾杜齊(Lino Dussi)、和魯蓋洛卡梅拉博士(Dr. Ruggero Camera)。

  我父親的個性很少顯現他憂慮的一面。我漸漸透過他姿勢或表情、突然改變的聲調,了解他所面對的掙扎,這些徵兆讓我知道他極為難過。

  我長大些之後,他跟我說了他四歲時失父的痛苦感受。這件事似乎是最重要的。他告訴我俄國革命時期,那些人如何要他叔叔幫忙---他叔叔沒從沒要過錢,有一晚他們到他家,把他和另外兩百名知識份子帶去一個河中小島槍殺。之後他又提到,當時他父親是海軍武官,他母親聽說他在德國被殺害,因此必須離開君士坦丁堡俄國大使館舒適的生活,這讓他覺得對母親有責任。他形容她回到俄國聖彼得堡的那個可怕的冬天,她為養活孩子,去一個娼妓區領取少許救濟金。他告訴我他大哥佛德米的自殺。佛德米愛上一個女演員,染上了梅毒,他告訴我他弟弟尼古拉,在革命開始時去了南方,從此音訊全無。所有這些事件以各種方式浮現,有時是對話,但最常在他創作的插畫中出現。

  流亡的痛苦也留下痕跡。我父親痛恨任何形式的官僚,每年要換新的法國身份證,對他都是折磨。他討厭所有激進的行為,最甚者就是革命,他認為革命會引出人們的劣根性。

  為托爾斯泰(Tolstoy)和巴斯特納克(Pasternak)的書做插畫,讓他有機會釋放一些他童年的記憶。他將年少時離開祖國的痛苦,轉化成一種能量的形式,至今仍啟發著我。有一回我問我父親:藝術家的目標是甚麼?他答說:「令人驚訝」。他的確知道怎麼做。

  自從1982年父親過世後,我因為要推廣他的作品而致力於策展,這讓我得以重新認識他,這是他在世時我所不認識的那個部分。

「針尖上能站幾個天使?」的美學新解
──針版動畫大師亞歷山大•阿雷克賽耶夫專題

鄭立明

  地球上許多地方都曾出現過麥田圈,從空中俯瞰田野上這些幾何圖形,的確美麗而又神秘,有人說那是惡作劇,也有人說那是外星人創造出來的;這一屆的動畫影展介紹了一系列的針版動畫,這些藝術作品和麥田圈有異曲同工之妙,也一樣美麗神秘,不過這些藝術傑作的確出自地球人之手,實實在在是人類想像力的展現。

  亞歷山大•阿雷克賽耶夫(Alexandre Alexeieff),是這一系列特殊的針版藝術的祖師爺。俄裔的阿雷克賽耶夫,出生於喀山(Kazan),在1921年來到法國,開始從事插畫和動畫的工作,並與美籍的藝術學生克蕾兒•帕克(Claire Park)結為夫妻,兩人鶼鰈情深一起成立工作室,共同投入針版動畫創作,持續長逾50年的婚姻與創作伴侶關係,1981年帕克去世才劃上休止符,而大師也在一年後離開人世。

  阿雷克賽耶夫的作畫工具,是一根根特製的長腳針,這些針不會發芽結穗,卻可以和麥桿一樣作出奧妙迷人的圖畫。將數以萬計的針一一插入佈滿針孔的模版,如此一來,就有一個活動的凹凸模版。密密麻麻的鋼針平均地插在模版上的樣子,若說它像一塊垂直的麥田,倒不如說它比較像豎起的箭垛,然後,將針推進去一些就「凹」,拉出來一點即「凸」,再技巧的調整燈光角度,打在千千萬萬的凹凸上,就會形成光點與暗點,創作者就利用這些明暗深淺不同的點作畫,過程中隨時可以塗改,宛如一張魔術畫布。


  這樣作出來畫,也許可以歸入秀拉的點畫派陣營,不過不同於秀拉的彩點繽紛,由於鋼針的金屬質感以及不易上色的緣故,也或許根本源自阿雷克賽耶夫的個性特質,以致於大部分作品總有一種卡夫卡小說似的氛圍,隨著起伏的針點在畫中瀰漫著。

針尖上能站幾個天使?

  針尖上能站幾個天使呢?中世紀修道院的修士這麼問,然而,阿雷克賽耶夫的探針卻執意指向幽靈與鬼巫的晦暗世界,1933年的《荒山之夜》(Night on Bald Mountain)他們夫婦倆以俄國作曲家穆索斯基(Mussorgsky)的同名交響詩為藍圖,創作的第一部針版動畫,至今仍被奉為經典,描寫女巫在特里格拉夫山舉行安息日的狂歡,深淺不等亮點、暗點在針版上飄忽顫抖著,狂歡的鬼巫野獸們,在管弦樂的伴奏下四處飛竄。
《鼻子》(The Nose,1963)是一部卡夫卡風格的作品,作品中的場景精神取材自19世紀的俄羅斯,一個鼻子失而復得的玩笑故事,在群針搬演下一股憂鬱晦暗的氣息揮之不去。值得一提的是片子的配樂,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,導演將中國戲曲的鑼鼓點用來鋪排影片的行進節奏,使得本已詭譎異常的空間更加縹緲無常。

義大利麵條也能做動畫

  在阿雷克賽耶夫與帕克夫婦之後,針版動畫有了怎樣的發展呢?凹凸起舞的針群在Jacques Drouin這位加拿大的動畫家指揮之下,有了非常好的延續與演進,在更好的攝影效果與上色技巧之下,畫作的材質、厚度不但有更細緻的呈現,色彩的表現力也大幅拓展。1976年完成的《Mindscape》讓Drouin擠進了世界最佳動畫片第13名。而這次放映的《印記》是2004年的新作,呈現了一個在音符驅動下,不斷浮現旋轉著鸚鵡螺以及各式抽象圖形交替湧現、盤桓的腦海、彷彿如沙灘上的波浪痕跡、遊走的貝殼……一則一則的詩篇時而浮出轉眼又消散無蹤。

  而用義大利麵條來作畫,大概是針版動畫一派最有趣的一個突變案例了吧,南韓年輕導演Jinman Kim的《異星男孩》(Bologee Story)別出心裁的以麵條來取代傳統針版效果,拍出了一個有趣充滿奇想的雪白異星世界,訴說一個凸男孩與凹女孩坎坷相戀的故事。另一位南韓導演Hwang Ji-young《食物鏈》(The Cycle)動物世界裡一個又一個大魚吃小魚的生命迴圈。

  到底針尖上能站幾個天使呢 ?這個中世紀的神學問題,也許這批針版動畫家前仆後繼、源源不斷的創作力,在美學上給出了新解答。


亞歷山大•阿雷克賽耶夫—針版動畫

  1901年生於俄國喀山的亞歷山大•阿雷克賽耶夫,早年生活在君士坦丁堡。
1906年父親過世後,舉家遷往聖彼得堡,其後又因1917年的俄國革命而搭船逃亡。經由澳法、海參威,再經亞洲、地中海,於1920年到達巴黎。在當地擔任Louis Jouvet、Georges Pitoeff、俄國芭蕾舞團、瑞典芭蕾舞團的服裝及舞台設計工作。之後自學版畫,成為著名的插畫家,為果戈里、普希金、杜斯托也夫斯基、愛倫波、波特萊爾、馬樂侯、莫洛亞等作家的書籍作插畫。受到1920年代生動的前衛巴黎電影的激勵,他想將其版畫作品做成動畫。在構思和創作的過程中,與克萊兒派克合作製造了一部特殊的機器:「針版器」。它是利用光線投射在由幾千個細針棒呈現出的影像,把影像塑形並拍攝下來;再以各種工具,製造出非常細緻的灰色調、暗影和光的效果,同時營造出立體感與質感。光影層次,再加上溫柔細緻的輪廓,與他的版畫作品呼應,隨後讓這些影像動起來。此過程將動畫推升到影像也可做到極精緻又微妙,真實又夢幻的層級;突破當時傳統動畫中所使用的素描、繪畫、剪紙等技巧,又與當時大量製作式的卡通漫畫大異其趣。兩部紀錄片《我在針版的日子》(A Propos de Jivago)、由Norman Mclaren執導的《幕前幕後》(L’Ecran d’epingles)是由其發明者現身說法,讓我們看見並了解針版動畫的操作。

  亞歷山大•阿雷克賽耶夫和克萊兒派克用此方法拍了五部影片:《荒山之夜》(Nuit sur le Mont Chauve)(1933)、《路人》(En Passant)(1944)、《奇幻芭蕾》(The Nose)(1963)、《展覽會之畫》(Pictures at an Exhibition)(1972)、《迴旋曲》(Three Moods)(1980);以及由奧森威爾斯在1962年拍攝的《審判》(The Trial)一片的序幕。這些影片通常是作為穆索斯基音樂的插畫,但有一部是改編自果戈里的短篇故事。這些黑白片結構豐富多變,以細緻的色調、風格化的圖像,創造出視覺的饗宴和特殊的氣氛。《荒山之夜》中的夜霧、朦朧無法辨識的幽靈、和精彩絕倫的變形;《奇幻芭蕾》中,場景的變換、光與時間的戲碼、聖彼得堡震撼的雪景;「展覽會之畫」中,舞蹈與月下鄉愁的交替;《迴旋曲》
中,緩慢動作、影像慢慢融入葉子、俄國的風景_等等。它們喚醒一個似在時間之外,遙遠奇異的宇宙;以音樂的回音、象徵性的姿勢、或急或緩的變形加強影片效果,是視覺和回憶的無言劇,是一支舞蹈。

  這些自1930年到1980年早期拍攝的影片,雖然主題源自19世紀俄國藝術、版畫的黑、白、灰美學,以及,20、30年代的電影美學,但仍展現出一個遙遠的世界:重構的夜晚、霧、俄國童年的雪、都藏在數千萬林立的針影中。

  1935年之後拍攝的廣告片十分不同,是以彩色和實體拍攝。但仍十分精鍊、詩意、新穎。阿雷克賽耶夫在這個領域給自己設下新挑戰和品質標準,視其為個人名譽。用複雜和驚險的鏡頭展開實驗,選擇最適合的形式烘托他的動畫人物:煙、帽子、香菸、雕像、汽車、電燈泡、字母、商標_創造出一齣舞劇,並且也是30年代到60年代人物創造及廣告的教科書。他發明了轉錄自「Totalisations」的方式,拍攝各種物體光線的長鏡頭,用一串鐘擺的工具,一格一格地調整。他用這個發明創造出「Cocinor」、「Seve de la terre」、「100」等商標和諧的效果,以及「Fumees」中的煙圈、「Osram」的豪華吊燈。另外還有1951年拍攝但未放映的「Essais pendulaires」及1960年重拍的慢動作影片「Studies in illusory solids」,還包括這部DVD中將呈現的各種實驗作品。阿雷克賽耶夫是位革新者,以50年代抽象形式的綜合法創作,他在藝術潛能上的先見之明,預示了之後用數學計算方式創作,同時也察覺到早期電腦的發展。

  這些短片是他卓越眼光及風格的成果,顯現他精湛的洞察力及獨特的發明技術。每一部片子都花費數月拍攝,一幕一幕都是耐心雕鑿和吹毛求疵的精巧技藝。重複觀看其濃度、光澤和技藝,你將能體會更多感官經驗和共鳴。透過電影的媒介,我們獲知了這些生動的特質,和音樂與詩的感覺。阿雷克賽耶夫的許多成就,皆為將動畫視為一種藝術形式而鋪路,是一種不妥協的視覺和個人的電影藝術,是一種召喚而非情節;沒有言辭、沒有敘述;著重主題,而非情節;讓你對活動的影像、形式、結構和光產生一種感覺。

多明尼克?威魯比 (Dominique Willoughby)